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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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從未錯過,從未有過任何驚心動魄蕩氣回腸的故事。或者說,任何故事都不足以承載他們這樣寬宏而偉大的感情。

帶我去參加婚禮的部長,在大廳裏緩緩流淌著音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名新人身上時,偷偷地向坐在他身旁的參謀長咬耳朵:“我總覺得這個新娘——有點眼熟。她也是部隊裏的人嗎?”

“聽說並不是。”參謀長低聲回答,“沒有人知道葉上將是什麽時候有了未婚妻……不過好像確實有點熟悉。她有點像——呃,像——”

“眼睛。”我脫口而出,部長和參謀長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忙朝他們擺手示意並沒有什麽。

然而當他們再轉過頭去,我卻抑制不住手心冒出的冷汗,一眼不眨地盯著走在葉修身邊的新娘。

——是的,眼睛。那雙笑起來時帶著那樣的驚心動魄的眼睛,眸子裏閃著靈動的光,隱藏在眼底的分明笑意。

簡直像極了喻文州。

我正襟危坐地看著他們走上前去,喻文州側過身,讓出位子來。

他和葉修擦肩而過。

我在那一刻忽然開了小差,思緒不受控制地飛奔回十年前。

那是怎樣的一段過去?令人無法可想、每每念及只有腦海中模糊不清的面容,歷久彌新的只有子彈上膛時的聲音、炮火連天中嗓音嘶啞的呼喊、面對死去戰友們的屍體時攥緊在手中的帽子、得勝的那一刻無法抑制的淚水。

他們在指揮室裏並肩作戰,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而人們竟然妄圖用庸俗的言語去褻瀆他們的靈魂,用鄙陋的傳統去抹殺他們的功勳。

人類是何等的可笑和愚昧,做些自以為正確無比的蠢事而毫不自知。

這些認知,是從我松開記錄本和鋼筆、決定拋下記者的身份轉而將他們當作普通人——普通的戰友、領導——想要去接觸了解的時候開始,直至多年之後我終於觸及了這個故事的結尾,都不曾再更改的。

但倘若要我先說一說葉修和喻文州,我絕對會告訴你,其實根本就不曾有過什麽生苦楚、愛別離。所有的風花雪月都只是人們自以為是的臆想,他們不過是在正確的時間,做了他們該做的事。

僅此而已。

我是在一個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吃不下什麽東西、頂著大太陽在湖邊走了三圈才平覆下來心情的午後敲響喻上將的家門的。原本我以為他會將我們會面的地點定在部隊他原先的辦公室,但沒料到他竟允許我直接到他家拜訪。

“我就快要搬離這裏了,您可能會是這裏的最後一位造訪者,少校。”他給我開了門,一邊側身示意我請進一邊微笑著說,“很多東西都處理掉了,屋子有點空,希望您不要介意。”

因為是在自己家裏,他並沒有穿得太正式,白襯衫的袖子挽到肘部,倒是穿著軍隊制式的褲子,我越過他看到掛在衣架上的軍服,仍是筆挺的樣子,胸前掛著若幹枚晃眼的軍功章。

我的目光匆匆掃過堆在墻角的紙箱和行李,小心地邁步進去,有點怕我靴子上的泥土弄臟將軍家裏幹凈的地板,嘴上還客氣著:“我不甚榮幸。”

他請我在沙發上坐下,“您願意喝點紅茶嗎?這是我唯一沒有收拾起來的東西了,我用它們招待這間屋子所有的來訪者。”

“我非常樂意,上將。”我回答他,趁他在沏茶的當兒打量著被傳說神化得不食人間煙火的將軍的屋子。的確如他所言——快要搬空了,只留下必備的如衣櫃板床沙發之類的家具,還有——

我看到了靠墻放著的一張行軍床。

簡易的綠色的行軍床,布面磨損有的地方破開一個小洞,帶著點兒歲月的痕跡。這似乎本來不該出現在這間屋子裏的東西就那樣擺在那裏,卻絲毫不顯得突兀和違和。

我突然像是偷食了禁果,認為自己發現了什麽秘密——不得了的事情,而有些心跳加速,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握緊。

許是表現得太明顯了,他將一杯沏好的紅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似乎是順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然後我感到他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啊,那不是我的東西。”

我猛的轉過頭,他捧著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底盛著三分笑意,讓我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被看了個透徹,什麽心思都瞞不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清了清嗓子使自己鎮定下來,掏出我的記錄本和鋼筆放在桌子上以示誠意,“我非常感謝您能接受我這個有些任性而無理的請求,允許我到您家裏來。我從十年前——那時我還只有十五歲——便一直仰慕您。自從當上戰地記者,我始終盼望著能與您交談,我是指,像朋友那樣。請您相信我沒有任何惡意。”我斟酌著詞句,試探性地詢問他,“我想……您也許能猜得到我的來意?”

“能不能呢。”他將杯子遞到嘴邊呷了一口茶,“這是今年新鮮的紅茶,您應該嘗一嘗的。”

我見他神色似乎並無不虞,便也學著他的樣子,伸手將茶杯捧在唇邊,吹涼一些,然後輕輕抿一口。紅茶的味道帶著清香,略微的甜味,細品卻又覺出些苦,咽下去後仍有淡淡的餘味停留在口腔裏。像眼前這個人,不逾界,不曾貿然,不打擾旁人的清寧,身處在世俗裏,卻淡得像已然死去。

“是好茶,對嗎?”

“是的,上將。”

他似乎因為這一句話的回答而愉悅起來了,眼角眉梢都掛上真心實意的歡喜。我一時看得有些呆,見慣了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喻文州,見慣了傳說中高高在上的喻文州,見慣了喧囂裏禮貌疏離的喻文州,卻從未見過今日這樣的喻文州,這樣鮮活的、因合了心意的細枝末節而流露出細微情緒的喻文州,並非傳說中那樣冰冷。

大抵是因為不曾如此近地看過他,眉目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避世涼薄,點頭微笑都從從容容,像他在戰場上那樣,周圍的槍林彈雨刀光劍影全不放在他眼裏,他能頃刻之間顛覆戰局,舉手投足帶著摸爬滾打終於功成名就之後為歲月所沈澱的風華洗練。

他有這樣的絕代風華,卻鮮少在人前顯露一點兒。也許是背負的太過沈重,也許是習慣了孤身一人。

“那可不是個好故事,少校。”他垂眼看著打著旋兒的茶葉,“或者說,那也許根本算不上什麽故事。”

“人們都希望故事能有個好結局,不是嗎?他們希望能把它傳頌下去,即便百年之後,英雄化為一抔黃土,當年說故事的人都成了紅顏枯骨,也總有些東西能永垂不朽。”他笑了笑,擡眼看著我,“我縱然沒有什麽不可說,卻也並沒有什麽蕩氣回腸。”

我認真地、誠懇地望著他的眼睛,身子往前傾了傾,一字一句地說:“是的,上將。但不論結局好壞與否,甚至是不是有那個所謂的結局——”

“請相信吧,在歲月的最後,所有值得的事物,都將永垂不朽。”

「……我們的愛誕生/於墻外,/於風中,/在夜晚,/在土裏,/正因為如此,黏土與花朵,/泥與根/知道你的名字,/知道我的嘴/和你的合而為一,/因為我們一起被播種於土裏,/卻唯獨我們被蒙在鼓裏。……」

我其實是確實知道一些什麽事的。

在新人喝交杯酒的時候突然想上衛生間,卻在走廊的拐角處撞見了黃少天上將和蘇沐橙中將——與其說他們在談話,不如說在爭執些什麽。

我躲在拐角處,離得有些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不過見得黃上將眉頭擰在一起,蘇沐橙抱著手站在他對面,頭發擋住了她的側臉,我看不到她什麽表情。

蘇沐橙——這也是個相當厲害的女人。我必須得這麽說,因在整個榮耀特種兵團裏,極少的幾個女流之輩中,蘇沐橙要排得上第二。

第一自然是煙雨部隊的楚雲秀,那女子氣勢要更勝蘇沐橙三分,然而論到配合,卻無人能比蘇沐橙在戰場上的機動性更強。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她這樣厲害,卻甘於在葉修左右幫襯他十年。

我隱隱約約能猜到一點,關於喻文州、黃少天與葉修之間的一點兒線索,像從這兒開始捋出一條線,卻不知頭尾在哪裏,好似平白聽了個熱鬧,沒搞懂前因後果的挫敗感囤積在心裏,搔得一陣一陣的心癢。

仿佛命運冥冥之中指引著我去掀起多年堆積於記憶之上的塵土,當那些過去重見天日的時候,必然才是這個故事最後的結局。

葉修和喻文州嚴格來講,可以算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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